夏日的明朗与遗憾

赵文博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老槐树的叶子，洒在桌上像碎了一地的金箔。我推开书本，额上沁着细汗。光线在纸上跳动，晃眼得很。

夏天实在是四季里最明媚的季节了，所有颜色都卯足了劲儿，浓得化不开。抬头看天，就像看碧蓝的大海一样，云朵白得蓬松有分量，慢悠悠地从窗框这头飘到那头。傍晚时分景色更妙，西边的天空烧成一片，橘红、绯红、紫红搅在一起，一层层铺开，看得人心都化掉了。而路边的树叶绿得似乎要滴油，风一吹“哗啦啦”地响。最绝的当属空气里的气味，栀子花的甜香混着青草被晒过的暖烘烘的味道，吸一口，整个胸口都敞亮了。

这样的明朗，走到哪儿都躲不开。早晨推开门，阳光泼过来，让人从头到脚都是亮闪闪的。池塘里的荷花盛开着，荷叶高出水面许多，风一来仿佛一层一层的绿浪被推向远方。西瓜的红瓤映着绿皮，咬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淌，甜意从舌尖窜到心里。街角卖冰棍的老奶奶摇着蒲扇，小孩们从她身边跑过，笑声被甩在身后。这样的明朗，这样的热闹，别的季节可没有。

可偏偏中考和高考都在这明媚的季节里，仿佛是一种刻意的安排，要在生命最躁动不安的年纪，来一场同样燥热的考验。

我想起多年前自己中考前的时光：书桌上堆满了书和卷子，不时地有几缕微风从窗户钻进来，吹得卷子边角哗啦啦响。窗外阳光正好，小鸟在电线上跳来跳去，可惜少有人抬头看它们一眼。有人在这场考试中收获果实，自然也有人咀嚼失落的苦涩。

我有时也在痴想，这般盛大的光景，如果能不和如此沉重的考试相连，该有多好啊!这大概就是夏天的遗憾了。像一颗青梅，看着滚圆可爱，咬下去却涩得让人皱眉。可再细想，这遗憾也许本就是夏天的一部分。荷花开得那样好，莲心却是苦的，可荷花还是荷花。这明媚里的涩意，大概就是为了让我们长大，让这个热热闹闹的季节里不光有没心没肺的玩闹，还有认真、有汗水，有一颗慢慢沉下来的心。

夕阳落下山去，天边的红淡成浅橘，又化成青灰。蝉声不再刺耳，凉意从窗缝渗进来。我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微微的苦，却又隐隐地亮着，像天边最后的那点光。

也许这就是夏天，有最明亮的昼，也有最沉静的夜。或许夏天就是要把一切推向极致，那些为了目标而奋斗的日子，便正是青春最好的底色。这明媚里的遗憾，这喧嚣里的别离，便是夏天最美好的回忆。它不全是美好，却也正因这遗憾而显得格外真实、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