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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在时间的光霭里 揭国生 时光很远,古城很近。 从宁都到黎川,只有一百七十三公里,我们花了两个半小时就到了。 本以为黎川古城会人潮如涌,挤得水泄不通,像凤凰古城、平遥古城、丽江古城那样,汇集了各种肤色、各种服装、各种方言,结果却没有。这里安静得出奇,恍惚间给我一种错觉,仿佛这个古城不属于这个时代,不属于这个世界。 从古城保护这个层面来看,黎川几乎无可挑剔。那些明清时代留下来的建筑依然保持着原貌——青瓦白壁马头墙,骑楼小巷石板街,曾经的戏台、码头、古桥以及各式民居全都还在,连店面的招牌都是复古的……行走在古城里,我们仿佛是在穿越,走在历史的隧道里。 古城是不允许汽车进入的,皮鞋、凉鞋、拖鞋与青石板街面的扣击,成了现代与过去的隔空对话,我们的眼睛此刻功能格外强大,在扫描古城每一个角落的同时,也在翻译历史的某一刻在这里发生着怎样的故事。 街道深邃,我们一路前行。来一趟不容易,尽管不是很远。我们只想解锁更多的秘密。当我们看到一家民间博物馆后,便毫不犹豫购票入内。进馆后发现,这里竟然收藏了大量的古床。这些古床每一张都像一间小屋子,都是精美的艺术品。这些古床造型虽类似,但却有风格不一的精美雕刻,以及令人眼花缭乱的漂亮纹饰,看得我们叹为观止,直感叹古人智慧的巧妙与无与伦比的匠心。能一次性观瞻如此之多的古代艺术品,实在是一种造化。如果不是来到黎川,如果不是多瞥了一眼,我们可能就错过了。 黎川古城,果真名不虚传。 走着走着,我们突然被一栋“城市书房”吸引,门口的一块牌子成功将我的目光锁住:张恨水文化研究中心。张恨水?是那个写出《啼笑因缘》《金粉世家》的著名作家吗?他是黎川人?带着疑问进屋,我在楼梯的墙壁上看到了对张恨水与黎川的渊源的介绍,方知事情的大致经过。原来在张恨水十岁那年,其父因为调至黎川工作,遂把家人带了过来。张恨水在黎川虽只待了一年,但却留下了深刻印象,以至于他离开后还念念不忘。他在散文《旧岁怀旧》中表达过对这片土地的怀念之情。黎川成为了张恨水笔下的“梦里江南”“梦里他乡”。 张恨水热爱黎川,黎川同样钟爱张恨水。坐落于南津码头的那栋他父亲曾经使用过的老式办公楼,至今依然保留着过去的模样,黎川对其呵护有加,使之成为张恨水颠沛流离的一生中唯一一座保存完好的旧居。 这种双向成全是再妙不过的事。留下的不只是温情,更是一种精神的传承。紧挨旧居的是穿城而过的黎滩河,以及横跨黎滩河两岸的新丰桥。 新丰桥是一座极具艺术感的悬臂式廊桥,是古人留下的智慧的结晶。我在想,这要有怎样的想象力才能造出如此独特的桥?那可是近千年前的宋朝啊,黎川的先民竟然有如此创造力,可以把一件艺术品摆放到黎滩河上。这一放,便成永恒,成为黎滩河上的一道亮丽风景。远望新丰桥,长廊飞渡,桥堡耸立,青瓦铺顶,飞檐翘角,极具视觉冲击力,震撼人心。 我们沿台阶拾级而上,来到了桥面。两边的长椅上,坐着乘凉的市民,他们悠闲地靠在椅子上,或养神,或聊天,或遐想。仿佛时间的流逝与时代的更迭与他们无关。 往回走的时候,我们沿着黎滩河漫步,河水清浅,潺潺流淌。河里无沙,有些石头裸露在水面,石头周围长满杂草。路上没有行人,只有我们几个外来者,在用好奇的眼光打量这河,这古城。这份极致的宁静,起初让我们无措,有些不习惯。我们这些被现代喧嚣驯化了的灵魂,似乎早已失去了享受真正宁静的能力。好在只是那么一瞬,我们很快便适应了这种慢节奏,脚步不知不觉放缓了,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了。我们终于发现,这里的时光并没有被切割成碎片,它完整地、缓慢地流淌着,宽容地包裹着一切。黎川古城,在用自己的方式,向外界叙述它的故事。 那些历史上的黎川名人,都被做成了雕塑,在黎滩河各展风采:一同抗清的涂氏三杰,同登宰相堂的祖孙二人……他们或坐或站,姿态不一,但都栩栩如生,气势不凡。如此宣传可谓妙笔生花,能让人感受到黎川深厚的历史底蕴。 离开的时候,我回望了一眼古城,看到它安然静卧于群山怀抱之中,像一枚被时光遗忘的琥珀,晶莹剔透。它并非死寂,那份安静里,藏着一种巨大的、沉稳的生命力。它不向时代呐喊,只对愿意倾听的人低声诉说着真正的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