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亮亮的灯

张孺学

村小学的那盏灯又亮了，它又像当年一样，照亮了山村孩子的梦想。

我上小学三年级时，从县师范学校毕业的王老师来到我们村小学担任班主任。村里偏僻，不通公路，没有电灯。面对这样的条件，王老师从来没有叫过一声苦，而是积极乐观地面对。不通公路就步行上街买油盐，没有电灯夜里就点亮煤油灯。而那间破旧的寝室就是他备课和为学生批改作业的唯一的天地。特别是在夜里，当我看见王老师的寝室还亮着昏暗的煤油灯时，就知道他这时一定还在备课、还在给我们批改作业。

就是这盏煤油灯，在这村小学里陪伴了王老师二十多年，见证他由一个年轻教师变成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其中不知浸透着他多少心血与汗水，不知饱含着多少他对教育事业的热爱与执着，也不知多少山里孩子的人生被这盏灯映照得灿烂辉煌。

如今，村小学门前修起了公路，我每次回乡时，总要下车去村小学看看。以前这里有学生时，学校里充满了欢声笑语，更有朗朗读书声。现在，王老师退休了，村小学合并到镇中心小学后，这村小学就变得冷冷清清。校门口那铁门上挂着一把大大的锁，唯有校园里那几棵大树，仍那么高大、那么绿。

那天晚上，我回到乡下老家，突然看见村小学又亮起了灯光，在乡村的夜里特别显眼。我惊讶地问同行的大哥：“村小学不是合并到镇中心小学了么，怎么又亮起了灯?”他说：“你有些时间没回乡，更没有去看望王老师了吧?他呀，把这空着的村小学利用起来，在这里开了一个农家书屋。”这下我明白了，我说：“走，我们去学校看看王老师。”

随后，我和大哥去到村小学，王老师正在书屋里忙着。王老师亲切地说：“你们来了，快进来坐吧，这间就是你们当年上学时坐过的教室。”我看了看这间被王老师改成农家书屋的教室，教室里除了墙壁粉刷了一下，其他的似乎都没有变，桌子板凳依旧在那里，只是靠墙的地方多了几个大书柜，书柜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书。我找到了当年上学时坐的位置，对大哥说：“当年我就是坐的那桌。”大哥笑着答：“我上小学五年级时也是坐的那桌哟。”此时，书屋里有几个孩子在家长的陪同下正在看书，也许是因为看书环境好，他们看得十分认真。

我问：“王老师，你已退休多年了，又住在城里，怎么来这里搞农家书屋呢?”王老师说：“现在农村的留守儿童多，而农村又不像城里有图书馆。放寒暑假的时候，我这书屋就是他们学知识的最好去处。”我说：“你这里除了孩子来看书，还有其他人来这里看书么?”王老师笑着说：“现在呀，干啥都需要文化知识，那些回乡创业的年轻人，更需要从书里学习文化知识和科学技术。”

大哥赶忙说：“王老师说得对，我就是在农家书屋借了《农村种植技术》，通过认真学习和钻研，才学得了种植西瓜的技术。你看我今年种的西瓜又大又甜。”寒暄过后，我便在书架上拿起一本书，坐在座位上，认真地读起来。平日里很难静下心读书的我，此时却像当年上学一样，读得十分投入，重温起当年上学时的美好时光……

村民们来这里看书、借书不收取任何费用，王老师还利用多年教书的经验，对前来看书的孩子、年轻人进行辅导。这时，王老师仍在忙着，一会给这个看书的人讲解，一会又回答那个孩子的提问……我听着王老师那亲切而洪亮的声音，看着那来回走动的身影，就像当年他给我们上课一样。

那晚，我回到家里，久久地站在院子里，看着村小学里那盏亮亮的灯。似乎就是那盏灯，照亮了我的希望与梦想，更是照亮了美丽而幸福的新农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