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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熙二年(1175年)的夏天,铅山县鹅湖寺外树林里的知了叫得正欢,寺庙大堂上朱熹与陆九渊的辩论唇枪舌剑,一时难分胜负。陆九龄站在一旁拉着弟弟陆九渊,叫他少说两句。正在这时,陆九渊府上的家仆猛地推开大门,随着“哐——”的一声,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大门,陆家仆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五爷、六爷!不好了!”陆九龄、陆九渊立即走上前去:“不急,不急。慢慢说,怎么了?”来人急忙解释:“湖南茶寇侵袭了庐陵,声势波及邻近各郡,金溪现在人心惶惶!” 辩论立即停止,陆氏兄弟带着随行当天便策马赶回金溪老家,一路尘土飞扬,马蹄声敲得人心慌。刚到家门口,就见乌泱泱挤着百十号人,都是族侄陆谔当年的旧部。见到陆氏兄弟回来了,大家“扑通,扑通”跪倒一片:“子寿先生!您可得救救我们!陆统领不在了,没人能主事啊!” 陆九龄连连摆手:“诸位请起,此事容我与兄弟商议。”可任他怎么劝,众人就是不肯走,反倒越聚越多,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当晚,陆九龄兄弟三人在堂屋秉烛夜谈,陆九渊率先开口:“兄长,陆统领当年保境安民,如今他的旧部信任我们,乡里百姓也指望我们,这责任怕是推不掉啊。”陆九龄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只是怕坏了读书人的名声。” 正说着,郡府的公文送到,正式命陆九龄主持防务。消息传开,亲友中有人坐不住了。次日一早,表兄就找上门,端着茶杯叹气:“子寿啊,你可是天下闻名的大儒,如今要去舞刀弄枪,像什么样子?当年卫灵公问孔子兵阵,孔子都不答,你这是要违背圣人之道啊!” 陆九龄还未开口,陆九渊便站起身,声音朗朗:“表兄此言差矣。文与武本是一体,古代公卿既能治国,也能带兵。卫灵公不问仁政问兵法,是本末倒置,孔子才故意推辞。可你看夹谷会盟,孔子部署兵力挫败齐国阴谋;堕三都时,他亲自指挥战事,这难道不是知兵?要是卫灵公问的是仓储畜牧,孔子难道会不答?”表兄被问得一愣,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这时,旁边的族叔也开口了:“子寿,你如今是朝廷命官,去管乡里防务,难免有人说闲话。再说,这种事历来是地方豪强接手,你一个读书人掺合进去,多掉价啊!” 陆九韶脸色一沉:“族叔,这话就不对了。若贤良的人都退避三舍,让豪强把持防务,他们趁机鱼肉百姓,那祸患比流寇还严重。眼下仓促募兵,法令不全,要是主事的人私心作祟,乡里还能有好日子过?” 陆九渊也在一旁点头:“兄长说得对,我们身为士人,眼见乡亲有难,怎么能坐视不管呢?”族叔被他们说得面红耳赤,低下头不再言语。 族里有个年轻人怯生生地说:“五爷,曾子在鲁国时,寇来则走,寇退则回,您身为宗师,是不是该效仿曾子?” 陆九龄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嬉戏的孩童,语气柔和下来:“我与曾子不同。他是宗师,无家室拖累,可我母亲年近八十,家族百口人,能往哪里逃?就算能逃,乡亲们怎么办?见嫂子落水不救,是不仁;见乡邻遭难不管,是不义。我如果只顾着效仿古人,置家人乡亲于不顾,那才是真的违背了圣人之道。” 陆九渊也补充道:“圣人之道不是死规矩,是要顺乎人情,合乎事理。”年轻人听了,羞愧地低下了头。 众人终于不再反对。陆九龄随即着手部署,陆九韶和陆九渊在一旁帮着出谋划策,兄弟三人把乡里的青壮年组织起来,分成三班轮流值守,又带人加固城墙,在村口挖了壕沟,还教大家制作简易的兵器。他们每日穿梭在乡野间,白天指挥防务,晚上轮流休息。 茶寇听说金溪防备森严,最终没敢来犯。郡县的官员后来巡查,见金溪壁垒坚固,百姓安居乐业,连连称赞:“多亏了陆氏兄弟,这才保得一方平安!”陆九龄只是淡淡一笑,陆九韶在屋里没有出来,陆九渊转身又走进了学堂,槐堂书屋朗朗的读书声很快在院子里响起,和着树林里的知了叫声,成了最动人的旋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