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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心

发布时间:2026-08-10 来源:鹰潭市融媒体中心 浏览字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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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 心

吕志新

鹰潭的夏天,是从信江水面一寸一寸漫上来的。六月一到,柏油路面泛着晃眼的光,树叶被日头晒得打了卷,蝉声如织,把整座城裹进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里。可就在这六月,玄真院的青砖地上,却有一群人正缓缓起势,如在水底行走。风不动,他们动;风动了,他们却静了。

领头的是黄丽老师。她站在队列前方,青衫布履,被汗湿的发丝贴在颊侧,唯独一双眼睛,清亮如信江晨波。一个“起势”,双臂如捧满月;一个“云手”,掌间似有流云回转。身后二十余人次第排开,拳风齐落,桩影同沉,那一刻你会觉得,这个小小院落,是整个鹰潭城里最安静也最有力的地方。

但几年前,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场地,没有器械,没有一块遮风挡雨的屋檐。是她,将自己多年的积蓄一块一块码成了墙,一根一根架成了梁,垒起了玄真院的第一方屋檐。有人问她图什么,她只笑笑说:“鹰潭该有一个像样的太极院。”

院子立起来了,人便接踵而来。退休的老人、下班后赶来的职工、放假的学生——他们推开门,一招一式地学、一天一天地长,竟真的长出了太极的模样。她的手,掰开过无数僵硬的手腕;她的脚,丈量过太多生涩的步法。一招“揽雀尾”,她能拆开来讲一整个上午;一式“搬拦捶”,她带着大家练到月光铺满广场,练到路灯一盏一盏困倦地暗下去。

今年不同。省运会在即,鹰潭要派队出征。从暮春到盛夏,她的时间里只剩两个字:备战。清晨七点半,她已站在院中开门等候;夜里九点,最后一道桩影收起,她走在最后,关灯、落锁。烈日底下,青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背上常常凝出一圈白色的盐渍。她一个一个地盯动作,从指尖到脚跟、从眼神到呼吸。“慢了。”“重心再沉一分。”“对,记住这个感觉。”她的嗓子时常是哑的,可语气从来不曾软下来。

有人问她累不累,她指指北极阁边那棵老樟树:“它的根往土里扎的时候,喊过累吗?”

树有根,拳有根,人也要有根。她把根扎在鹰潭,又把拳的种子一粒粒撒下去,等它们破土、等它们抽枝、等它们在某一天站成一片林。

出征前一个月,她站在队伍中间。她说过:“这一回,我跟你们一起上。”于是她把自己也排进了训练表,一同站桩、走架,在烈日下反复打磨招式。赛场上,八个人齐齐站定、起势、展臂。揽雀尾、搬拦捶、云手、穿梭——如雁阵斜过长空,如秋水无声流深。拳风过处,观众屏息;桩影落时,裁判凝神。那不是表演,那是他们共同的姿态,齐、稳、深,像一棵树连着一棵树。黄丽老师夹在其中,不显山不露水,可她的每一式都踩在节骨眼上,像一脉看不见的线,把八个人缝合成了一个整体。

收势。掌声如潮。

成绩公布:全省第五名,银奖。对于一个从无到有、在广场月光中练出来的队伍,这个第五的份量,不比金牌轻。奖牌挂上脖颈时,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扑过去抱住了她。她的奖牌也在胸前微微晃动,在灯下一闪一闪的。

那些流进土里的汗,那些洒在广场上的月光,那些漫过青衫的暑气——都化作了这枚银亮的印记。而她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到那时,佳音不必飞入画梁。它就站在她种下的每一棵“树”里,飒飒有声,终成一片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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