掬夏风在怀

刘 美

你若想邂逅盛夏，便不能只随口道一句“夏天”。夏风藏着盛夏的慵懒、夏雨携着盛夏的清欢、夏阳透着盛夏的热烈、夏树是盛夏的青衫、夏河是盛夏的明眸……唯有走进盛夏的烟火里，方能读懂夏的热烈与温婉。

离居所五十余里，有一方荷塘连着小河。我们这一带山林居多，静水便成了山野间温润的碧玉，格外惹人眷恋。

盛夏悄然而至，终日被俗世琐事缠绕，始终没能寻得空闲，去河边赴一场夏日之约。那日午后，暑气渐盛，心头莫名生出随性而行的念头。这条河依着村落而卧，岸边草木葱茏，草木间藏着几间乡野民宿。友人提议驱车前往，临河而居，晚风纳凉，恰是夏日里最惬意的雅事。这几年，我们总习惯每季寻十件诗意小事，给日子添几分仪式感，以满心温柔奔赴四季盛景，才不算辜负山河风月。

午后的热风轻轻拂过车窗，远处的河水似在遥遥相唤，仿佛已听见夏风穿林、流水叮咚的声响。若以心境而论，夏河的韵味最是独特。夏河之美，在于风声、水声、蝉鸣交织的浑然天成，纵是傍晚奔赴，看不清水波盛景，也能被满目的夏意、满耳的清欢包裹。

落日缓缓沉进山坳，暮色漫过林间，为大地笼上一层浅淡的薄纱。下车驻足，瞬间被夏日独有的气息包裹。清风穿过繁茂的枝叶，送来阵阵凉意，河水潺潺流淌，伴着林间此起彼伏的蝉鸣，汇成一曲夏日私语。沉寂的小河，一入盛夏便鲜活起来，流水悠悠，绕过青石、漫过浅滩，自在奔赴远方。

河水流淌的声响清越动听，淅淅沥沥，潺潺悠悠，时而轻绕堤岸，时而漫过卵石。夏河奏响的不是婉转的小调，更像是山野间随性的吟唱，带着草木的清香，裹着晚风的温柔，自在又松弛。禁锢了春日的温润，被盛夏暖风唤醒，河水终于肆意舒展，在山野间尽情流淌。只可惜同行之人谈笑相伴，喧闹声轻轻掩去了流水浅吟，预想中的静心听夏，终究没能如愿。

所幸世事总有缺憾，亦总有惊喜相伴。夜色渐浓，晚风徐徐，裹挟着淡淡的荷香与水汽扑面而来。岸边绿树婆娑，萤火点点升空，一轮皓月缓缓爬上树梢，清辉遍洒人间。河面波光潋滟，月华落于水上，随微波轻轻摇晃，晚风、明月、河水、荷香相融相依，勾勒出一幅绝美的夏夜图景。我们缓步穿过林荫草木，静立河畔，恍然读懂了古人掬夏风于怀、揽清月入眸的悠然意境。

月光浅浅铺在河面，水波随风轻漾，细碎的银光层层起伏，满是灵动生机。我缓步走进河岸，伸手轻拂微凉的河水，总想学着古人模样，掬一捧夏风，揽一轮水月在掌心。河水清浅微凉，指尖划过涟漪，水中明月依旧随波晃动，从未被真正捧起。原来所谓掬夏风月在手，从不是真的揽月入怀，而是心底向往山野清风、贪恋夏日清宁的一份情愫。

就像此刻的我，未曾真正掬起水中明月，却已触到了夏河的微凉、拥住了盛夏的温柔。烟火人间，山河入怀，只需静下心来，与晚风相伴、与流水相依，便将整个盛夏，妥帖安放于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