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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深处的高考
来源:鹰潭市融媒体中心 作者:未知 时间:2026-06-08 浏览字号:[ ]

记忆深处的高考

王 晗

那年高考的时候,母亲破天荒地早起了一个小时。我洗漱出来之后,发现桌上有一碗清汤面,汤底清澈,面上卧着两个荷包蛋,圆滚滚的蛋黄像两只眼睛。面旁边放一碟腌萝卜,切薄片,码整齐。母亲将筷子递给我,说:“吃了再走。”

那碗面我吃得比较慢。面条是挂面,煮得软硬适中,汤里只加了盐和几滴香油,淡淡的。荷包蛋是溏心的,筷子一戳,蛋黄就流出来,把面汤染成金黄色。母亲坐在对面没有吃,只是那么看着我。她双手搭在桌沿上,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还留着昨天择菜时沾上的泥。我没有抬头看她的眼睛。

吃完面,她递给我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准考证、身份证、两支黑色水笔和一块橡皮。她一样一样地说给我听:“左边是准考证,右边是笔,最下边是橡皮。”其实这些东西我昨晚已经检查过三遍了,但她还是要说,好像多说几遍东西就不会丢。

出门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光线柔软,把巷子染成了橘黄色。墙角的牵牛花开了,蓝紫色花瓣上有露水。我背着书包往外走,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还站在单元门口,双手垂在身侧,身子绷得直直的。她没有挥手、喊话,就这样站着。晨光从她的背后照过来,将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我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考场设在另一所中学,走路过去需要二十分钟。路上碰到几个同班同学,打个招呼就各自走了。一个女生手里拿着一本英语单词册,一边走一边翻,翻了几页又合上了。红灯亮了,我们停在路口,旁边一位卖早点的大叔正要收摊,看见我们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说了句:“好好考。”没有一个人回答,但都在心里应了一声。

坐在考场里等发卷的时候,忽然想起前几天看到的一首古诗,是唐代杜荀鹤的《题弟侄书堂》:“少年辛苦终身事,莫向光阴惰寸功。”以前读过无数次,却如流水般无痕地流了过去。可就在那一瞬间,它们突然就有了重量。那些起早贪黑的日子、那些做不完的试卷、那些困得睁不开眼还要撑着的夜晚,并不是为了这两天,而是为了“终身”。高考是一道门,但门里的路,要走一辈子。

卷子下发之后,我深呼吸了一下,开始作答。窗外光线渐渐移动,从桌角到笔尖。我没有抬头,也没有紧张,只是很平静地一道道往下写。四场考试,两天时间,十二年,就浓缩在这几页纸上。

考完最后一门课走出考场,太阳还很高,阳光刺眼。校门口挤满了人,我穿过人群往家走。走到巷口,远远看见母亲还站在原来的地方,早晨那个位置,姿势也一模一样。她看到我的时候嘴唇动了动,但没有问我考得怎么样,只说了一句“回来了”。

我“嗯”了一声,从她身边经过,上楼、开门。桌上放着切好的西瓜,红瓤绿皮,籽已经去掉了。我取一块,咬一口,很甜。母亲站在旁边看着我吃西瓜,突然笑了,说:“好了,考完了。”

她转身走向厨房,瘦削的背影上,肩胛骨撑起碎花布衫,两手在围裙上擦着。我坐在那里,西瓜汁从指缝间滴下来,一滴滴落在桌子上。

多年以后,我还会想起那个早晨,母亲站在晨光里的样子,她递给我塑料袋时手指的触感,那碗清汤面上卧着的两个荷包蛋。这些画面比高考分数更清楚,比任何录取通知书都重。

原来,记忆深处的高考,不是试题和分数,而是一位什么都不说,却把一切都放在心里的人。她站在门前晨光中,身后就是整个家的重量。多年以后,分数早已模糊,而那个站在门口的身影,却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