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经典“活”在时代舞台上——婺剧《三打白骨精》观后感

刘瑞霞

怎样才能做到让经典“活”在时代舞台上，“走”进观众心目中?看完婺剧《三打白骨精》，你就能找到答案。

斩获中国文化艺术政府最高奖——第十八届“文华剧目奖”的婺剧《三打白骨精》，自首演以来，线上线下观演人次超500万(含海外200余万)，全网点击量突破3亿，火爆网络，火遍国内外。4月10日晚，该剧登陆鹰潭，一如既往地受到鹰潭观众的喜爱，一票难求，座无虚席，满台生辉，满堂喝彩。

该剧的魅力何在?用网友的话回答是：“守正守得巧妙，创新创得时髦。”两个小时的观剧体验，让我感同身受，享受了一场由名家名角呈现的精湛表演，赴了一场韵味悠长的戏曲盛宴。

“以剧本立戏”，立在独特新颖的叙事视角上，立在没有拖沓冗长的结构优化里，立在一环扣一环的戏剧冲突中。该剧编剧、当代著名剧作家姜朝皋既在忠于原著讲述唐僧师徒四人西天取经途中的故事上敢于取舍，又在传统程式化的表达方式上别出心裁，从“魔显白骨洞”开场，着墨于白骨精的四番变脸变装，不落俗套地展示了白骨精完成“骨、血、肉、皮”形态的变幻，观众的心瞬间就被揪紧了：危险步步逼近，唐僧师徒还浑然不知，剧情会怎样发展呢?这样“一石激起千层浪”的剧情设计，不仅淋漓尽致地体现了白骨精内心世界的阴险狡诈，也为白骨精后来变化多端的骗术埋下伏笔，使观众对传统文化在现代舞台情景中的表现形式有了新的认识。大胆裁剪次要情节，以“三打三变”为主线，展示孙悟空与白骨精的斗智斗勇及师徒信任的崩解与重建，层层递进中高潮迭起，最后在唐僧的“悟空与我打、打、打”的幡然醒悟中，白骨精在孙悟空的棒打下坠落山崖，师徒四人重新踏上了西天取经的路程。剧情紧凑引人入胜，人物形象呼之欲出，孙悟空忍辱负重、扶正除邪、知恩必报的忠勇者形象，唐僧有坚定信仰且慈悲为怀、善良正直但有时又人妖不分的长老形象，凶残魅惑、形变神不变的白骨精形象等，既独立存在于婺剧的表演形式中，又深深烙进了观众心中。这种跳出窠臼的全新演绎，焕发了婺剧《三打白骨精》现代精神与传统文化相融合的蓬勃生命力。

“以表演成戏”，成在婺剧“武戏文唱、文戏武做”的特色上，成在深情演绎的唱腔里，成在舒放自如的功夫中。舞台上，从主演到配角、从群猴到小妖，唱念做打间，个个动作流畅，功夫了得。“毯子功”“把子功”轮番上演，如行云流水般虎虎生威。孙悟空的唱词辗转起伏、耐人寻味。“俺本是顶天立地一英豪，几曾曲意弯过腰”，唱出了他的满腹委屈;“今朝是非全颠倒，实可叹师傅不分人和妖”，唱出了他有口难辩的无奈;“满眼群峰迷雾罩，我翻江倒海涌心潮”，唱出了他抉择的艰难;“一片赤诚对天表，泰山压顶不动摇”，唱出了他根除妖魔鬼怪的坚定决心。最让人破防的情节是：收到一纸贬书时，孙悟空对唐僧的三次跪拜谢恩，跪地动作干净利落，一次比一次重，跪出了千恩万谢，跪出了情深意长，跪出了感天动地，始终没有一句怨言，那份大忠、大爱全蕴含在这“三跪”中。唐僧的唱词从最初对孙悟空“纵然是妖也不准打”的斥责，到后来被白骨精抓后，慢慢顿悟到自己人妖不分的行为，不仅伤害了徒弟，也害了自己。于是，满腔懊悔、满是心酸地唱道：“目睹真情梦方醒，千悔万恨涌上心……愧对佛祖与神明”，百转千回的怅悔，让观众看到了一位在挣扎中成长起来的真性情的唐僧形象。在被白骨精追赶时，唐僧连续展现颠步、蹉步、跪步、滚翻跌摔等高难度技巧，颠覆了以往“文弱男子”的固化设定，既符合剧中情节架构，又摔出了情趣与美感。演员们出神入化的表演，完美诠释了婺剧“武戏文唱、文戏武做”的独特魅力，全方位多角度展现了技法与剧情、情感的深度交融之美。

“以科技赋戏”，赋在舞台艺术炫丽魔幻的场景上，赋在有效突破舞台空间的局限里，赋在给观众带来直观体验的巧妙中。在威亚技术的加持下，金箍棒从天而降，孙悟空丝滑地接到手中，轮番舞动，棒棒出彩;被唐僧误会赶走，幕后孙悟空腾云驾雾，仿佛舞台上的孙悟空离去一样。当孙悟空变身小蜜蜂智戏金蟾怪时，微型无人机有了“用武之地”，螺旋桨的嗡鸣声发挥了以假乱真的音效，恰到好处地展示了孙悟空高强的法术本领。孙悟空前去化缘，离开时用金箍棒画出保护师傅的圆圈，激光光线随着孙悟空的动作一起显现，增添了几分灵动的神话色彩。白骨精化身村姑被孙悟空打死后，用青烟投影的方式呈现出白骨精金蝉脱壳的变幻。唐僧念紧箍咒时与孙悟空头上同步发光的金箍、“花果山”的升降硬景与瀑布投影、“白骨洞”的骷髅装置与阴冷灯光等，共同营造出魔幻灵动的神秘空间，带领观众进入到一个变化莫测的神话世界。有观众惊叹：“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精彩。”当然，这些现代科技手段的运用并非炫技堆砌，而是既黏合剧情又服务剧情，赢得台下观众阵阵喝彩。可以说，当婺剧邂逅现代科技手段时，那就是神仙眷侣般的美好，彼此爱恋、彼此成就，赋予舞台艺术无与伦比的极致之美。

此外，猪八戒的形象设定融入了轻喜剧的元素，说英语、跳探戈，给人轻松欢快的时尚享受。值得一提的是，剧中还融入了金华火腿、四特酒等地域特产元素，并且因演出地域的不同更换不同的特产名称，让传统戏曲与乡土风情交互相融，擦出幽默、风趣的火花，进一步拉近了观众尤其是年轻观众与舞台的距离。

婺剧《三打白骨精》，从农村“打”到城市，从地方“打”到国际，从线下“打”到线上，每一步都“打”出了民族自信的精气神，“打”出了时代传承赋予经典剧作持续绽放光彩的精气神。笔者以为，它的成功彰显在持之以恒对文化根脉的坚守中，彰显在大胆作为对文化呈现形式的创新中，彰显在精益求精对表演追求的不断探索中。唯有把根扎深时持续创新，才能为观众奉献一部既集思想性、艺术性于一体，又能让观众自觉买票去剧院观赏的精品力作。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传承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让人民享受更高品质的文化生活。”悟经典之道而不拘泥、求创新之路而不失真，愿越来越多传统剧目的改编不再是“曲高和寡”，而是“雅俗共赏”，“活”在时代舞台上，让观众看得真切、听得专注、触摸得到，不断创造出像婺剧《三打白骨精》这样“立得住、传得开、留得下”的经典剧目，以活态传承激发经典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