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赴乡念亲恩

张贤军

千里之外的京城，侄女莹莹来电骤然响起，“叔叔，我梦到爷爷了。我想回老家祭奠一下爷爷奶奶，你陪我去，好吗?”简短的通话，却让我潸然泪下，心头久久不能平静……

往事历历，我的父母亲，也就是侄女莹莹的祖父母已离世多年。老父亲曾是江西鄱阳县城里德高望重的中学教师，渊博的知识、温厚的品性享誉一方;母亲早年在县商业局工作，勤劳朴实，待人热忱。两位老人一生忙忙碌碌，育有四子三女，看起来子女不少，却大都为了生活，各奔西东，只有妹妹一人大学毕业后回到县城当老师，对两位老人稍有关照。“父母在，不远游”，我这辈子是没办法做到了，虽情有可原，作为人子还是深感内疚。父母的爱是无私的，他们生前我们虽聚少离多，却从未听过他们抱怨。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父母在，人生还知道来路;父母去，人生只有归途。莹莹的电话把我拉回了现实，时间过得真快，她的父亲跟我一样，大学毕业以后都在外地打拼。她与我父母见面的时间停留在她10岁以前，可依然对祖父母的感情那么深厚，彼此之间的链接这么真切，让我动容。如今她除了工作连轴转，还有家庭需要操持，却因冥冥之中梦的指引，特意挤出一天时间，不惜千里奔波，回乡吊唁亲人，只为了到祖父母坟前敬一束香、诉一段思念。

莹莹的提议，让我立马行动起来。我及时联系了在县城工作的妹妹兰兰，请她做好必要的准备。她也毫不含糊，祭祀、接待、用餐，所有的细节都想好了，关键时候还是亲人可靠啊。

约定的日子到了，我和妹妹赶往鄱阳三庙前高铁站接她。远远望见侄女背着双肩包，疾步走来，眉眼间满是归乡的虔诚。上车后，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轻声说起儿时的往事，她和爷爷、和家人那些故事。那些尘封的记忆，在她的讲述中渐渐鲜活，也勾起了我心底最深的眷恋。

车驶入故土，来到故里张家村。在兰妹和堂妹贤良相伴下，我们来到祖坟山脚下，备好祭品，一同前往先祖长眠的地方。沿着蜿蜒小径缓步前行，空气中弥漫着肃穆与神圣。站在祖父母的坟前，侄女轻轻擦拭着墓碑上的浮尘，动作虔诚而轻柔。点燃香烛，火苗摇曳中，她轻声诉说着这些年的经历，言语间满是感恩与牵挂：“爷爷、奶奶，我来看你们了，你们在那边要安好。”她俯身低语，从求学路的心得到事业路的感悟，从北京的生活到对先祖的思念，点点滴滴在心里娓娓道来，仿佛爷爷就站在身旁，静静聆听。

我和妹妹依次上香叩拜，香烟袅袅升起，带着我们的思念飘向天际。父亲的诲人不倦，母亲的善良朴实，那些刻在岁月里的温暖瞬间，此刻都涌上心头。我们默默伫立，任凭清风拂过脸颊，仿佛能感受到父母温柔的回应。这份跨越生死的牵挂，从未因时光流逝而削减，反而在岁月沉淀中愈发醇厚。

待莹莹祭拜完爷爷奶奶，我们又带她去拜祭祖上其他宗亲。我们一行人循着田埂，依次来到各位先祖的坟前，焚香、鞠躬，每一个仪式都做得一丝不苟。莹莹神情肃穆，目光里满是敬畏，此刻的她，只是一个寻根问祖的晚辈，在先祖灵前，感受着血脉传承的力量。妹妹们轻声聊着家族旧闻旧事，那些如烟的往事和心中的哀思在祭拜的仪式中随着燃香弥散开来，有些许缥缈但却十分清晰。血脉相承在此刻具象化了，像无形的纽带将我们紧紧相连。

祭祖仪式如愿完成。侄女望着眼前的一座座坟茔，又望了望远方的村落，眼中满是不舍，却也深知归期在即。她提议开车绕村转转，再一次看看这个养育祖辈的地方，她的根系所在。整个村子静悄悄的，微风摇曳，像是在无声地同她告别。她的行程安排得极其紧凑，一路颠簸，一千多公里的奔驰，只为这短短几个时辰的祭拜。

相见时难别亦难，人生本就总在分分合合中前行。侄女跨越千里的奔赴，既圆了爷爷的心愿，也了却了自己的思念。吊亲祭祖，不仅是对先祖的深切缅怀，更是一次珍贵的亲情凝聚。愿天国的父母皆安，愿这份血脉亲情，在岁月长河里代代相传、生生不息;愿我们无论走得多远，故土与先祖，永远是心底最温暖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