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 楝

曾雪敏

“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笑响点亮了四面风;轻灵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

如果把四月比作一副水墨画，那么四月的天空定然是一张生宣纸，素淡的云影柔和而清新，阳光从云层中穿透过来，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就如林徽因为她刚出生的儿子写下《你是人间的四月天》这般动人的诗篇，我钟爱四月，两个孩子皆是在四月出生。

苦楝在四月开花，这种挺拔的树是我到了义源小学教书后才真正认识的。

“老师，看!苦楝花。”

“这花好看，能摘吗?”

“能呀，不过果子不能吃。”学生说着指向一树淡紫色的细碎小花，它们簇拥成一片，在绿叶间轻轻摇曳。苦楝花形虽小，却开得纷纷扬扬，站在树下细看，每朵小花都像一枚铃铛。本地老师告诉我，苦楝树在村里很常见，花开时满树清芬，是春天里的温柔风景。

于是我让孩子们课余带我去认识这棵树，他们却告诉我校内便有它的身影。苦楝花开在繁密的叶间，仿佛是一群腼腆的精灵，静静注视着校园中师生的一举一动。花虽小，却经历春雨洗礼，汲取着世间灵气，蕴含着天地精华，就像这群山里的孩子，他们天生与自然亲近，活泼且开朗，在他们的热情感染下，我这个“外来户”渐渐接受了山村中并不如意的物质条件，开始将目光投向先前不曾关注的深山的秀美环境与山民的纯粹心灵上。

苦楝原本自由自在地生长在村头屋后、山野路边，它们把根深深地扎入土中，枝干努力向着天空伸展。它们的种子被鸟儿衔到远处，在更远的地方生根发芽，或许教学楼旁这棵苦楝就是这样被哪只鸟儿偶然带来，而后在此亭亭如盖。

我不知在教学楼一侧的这棵苦楝十年前是什么样子，它何时长得如此高大，然而当我遇见它时，它已如同一把撑开的绿伞，在春风里洒下满地清凉。苦楝的花细碎如星，淡紫色的花瓣又仿佛蒙着一层薄薄的霜，花朵虽小，却团团簇簇开满枝头，花香不浓郁，却清幽绵长，足以令人心旷神怡。那如梦似幻的淡紫色轻易地捕获我的心，不单因为柔和的色彩，也因为它恬静而含蓄的气质。更吸引我的是花朵所散发出的淡淡的清香味，不同于玫瑰的浓郁，也不同于茉莉的甜腻，它仿佛别具一种宁静的魔力。我常走到苦楝树的跟前，深深吸一口气，那份清香立即涌入心肺，带走疲乏，治愈身心。每当下课铃响，我走出教室那一刻，便远远望见满树花影下其他老师改作业的背影，空气中是苦楝花淡淡的香气。一时间，嗅觉和视觉同时沉浸在这片景致之中。那一刻，多希望时光走得慢一些。

此后，我便时时盼望着这一树的花开给我带来如梦的芬芳，每当我远远望见苦楝的身影，绿叶间笼罩着一层淡紫色，那些小花虽不起眼，却开得宁静执着，散发出幽幽的清香，令人安心，仿佛能够渗透到人的心灵深处。

生命该有如此美好，在忙碌的工作中停下脚步，去仰望一树苦楝花，感受大自然的馈赠和时节的美好。有远处深山的烟雨飘渺，有近处食堂师傅煮饭时的炊烟袅袅，亦能在课间和孩子们一起静闻苦楝的花香。或许明年便再没机会细嗅苦楝的清芬，这让我更加珍惜这宁静、祥和的氛围。拥有时并不觉得有什么，待快要失去了，我便一点一滴回忆起它的好来，尤其那如伞如盖、花开如烟的苦楝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