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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梅花开 沈 燕 在这座小城生活了十几年,所住的单元楼门前竟种植了几棵蜡梅树。在过去的十来年时间里,我居然从来没有“见”过它们。仿佛它们是无意中从天而降的花朵,蓦然飘落进我的生命里。 那一年冬天,一个寒冷的傍晚,我下班回家,无意中发现单元楼门前的树影里有一些黄,躲藏在半黄半绿的叶子中,走近看,竟发现是一朵朵黄色的花。花朵不大,叶片呈胶质状,仿佛蜡油凝固。花蕊紫红,花瓣椭圆形,一朵朵镶嵌在褐色的枝干上。花儿玲珑剔透,晶莹润洁。微风里,若有若无的香气隐隐沁入身体,凑近闻,却闻不到香味;凝神处,浓郁的香味似从远处飘来。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蜡梅花,只一眼,我便深深地记住了它。那独自开在寒冬里的一抹黄,惊艳了我原本素净的冬季。 后来,每到冬天,我心里便有了一份淡黄色的期待。又一年的冬天,彻骨的冷,整座城市下了几天几夜的大雪。大雪封住了路,盖住了楼,淹没了所有绿树。人们出行不便,买菜买米都变得困难,上下班都尽量步行,可楼前的那几棵蜡梅树,却在风雪中开得肆意。枝干上黄褐色的叶子几乎掉光了,只零星地挂着几片残叶,气若游丝地和寒冬做着最后的抗争。再看那花,一朵朵骄傲地盛放着,圆润、明丽,像一颗颗黄色的珍珠。冰凌包裹了树的枝干,包裹了黄艳艳的花,形成了千姿百态的冰花。一树一树的鹅黄,给那个雪白的冬天带来了别样的生机。我拿出手机为它们拍照,这样的蜡梅花,谁不爱呢!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蜡梅花,我想一定是清冷。清冷的花,清冷的颜色,清冷的香味,盛开在一个清冷的季节。 那一年的冬天,格外冷,也格外美丽。 蜡梅花,开在腊月里。一代文豪苏轼和黄庭坚见黄梅花似蜜蜡,遂将它命名为“蜡梅”,说它“香气似梅,类女工捻蜡所成,因谓蜡梅”。由此蜡梅名噪一时,鼎盛于京师。其实蜡梅不是梅花,属灌木植物。梅花属于蔷薇科,木本植物。蜡梅虽不是梅花,但形态香味与梅花相近,亦是中国的传统名花,深受人们的喜爱。宋代朱淑真在《蜡梅》中写道:“天然金蕊冠群英,谁信鹅黄染得成。”宋代黄庭坚有诗云:“天工戏剪百花房,夺尽人工更有香。”古人们爱梅花,也爱蜡梅。古代画家常以梅、竹、水仙、香橼作画,也有以蜡梅为题材入画的,更有插蜡梅花的习俗,这一习俗一直流传至今。 汪曾祺曾在《人间草木》中写过一篇有关蜡梅花的文章,他在文章中写他家的后园有四棵很大的蜡梅树,主干有碗口粗细,每年的腊月,满树黄花灿烂。他将蜡梅花摘下来和红天竺果串在一起,做成珠花,送给他的祖母、大伯母和继母,作为拜年礼物。这样的浪漫和可爱,让人心生欢喜。读毕便羡慕他家的园子里有那么大的蜡梅树。 这样想来,我也希望自己能有一个院子,在院中栽满蜡梅,哪怕一株也好。当冬天来临的时候,万物肃静,白雪皑皑,而我的蜡梅树避开了春花秋果,独立于清冷的世间,满树繁花,正向天空吐露着灿然的黄,那该多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