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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亲的蔗香
来源:鹰潭市融媒体中心 作者:未知 时间:2026-01-19 浏览字号:[ ]

亲亲的蔗香

杨时胜

家乡虽然在城郊,可自从父母先后都走了,好像一切就似乎不再属于自己了,只留下游荡在心底的记忆碎片。

我出生在一个以桥命名的村子——东津桥,县城往东过了桥就到。记得小时候,村子往东公路两边,每年盛夏酷暑,都会生长着一种亭亭玉立的植物,爬到树上看,一望无际,错落有致,像一幅水墨画卷。每株长得碧绿郁葱,笔直挺拔,就像九三阅兵式徒步方队一样,个个身着戎装、精神抖擞地列队站立。它们齐刷刷地生长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茎并着茎,微风吹过,伸展的叶片相互摩挲着絮絮私语,连空气都弥漫着浪漫的味道。“看见了甘蔗林,我怎能不想起青纱帐!北方的青纱帐啊,你至今还这样令人神往;想起了青纱帐,我怎能不迷恋甘蔗林的风光!南方的甘蔗林哪,你竟如此翻动战士的衷肠……”这是著名诗人郭小川在他的《青纱帐——甘蔗林》里写到的甘蔗林,其实,我记忆中的甘蔗林比诗中的更香甜,更富有内涵。

霜降之后,甘蔗基本不再生长,叶子逐渐枯萎,表皮仿佛起了一层薄薄的霜,这时候该收获了。没有分田到户之前,这时节我会约上三五个小伙伴,避开大人,偷偷钻进甘蔗林,挑几根粗壮的甘蔗一起合力掰断,然后一人一截,开始啃。吃甘蔗的过程那真叫是一种“享受”,那个时候条件差,没其他更多吃的,逮到这个机会,必须好好地吃上一顿。“嘎嘣”咬上一口,甜汁四溅,嘴巴一闭,牙齿一合,那甜滋滋的糖汁顺着喉咙直达肚子,直到渣都变白了才肯吐出来。一人三、五截吃完,小肚子变得圆滚滚的,这还不算,顺势扯下甘蔗叶铺在地上当床,我们几个小伙伴美美地睡上了。等醒过来,太阳已经落山。糟糕!这下闯祸了,忘了割猪草的事,回家肯定无法交差,那结果可想而知。第二天是周一,上课时我不敢坐正,小屁股蛋一边大一边小,老师当场批评我:“坐好!坐没坐相。”可是,我无法言表,苦不堪言啊!——头天晚上,母亲“暴跳如雷”,对我一顿暴揍,“叫你去割猪草,你竟敢偷吃公家的甘蔗!家里再穷也不能做这样的事,人穷志可不能短啊!”我似乎听懂了。

分田到户后,父亲就会在自家责任田里种上油菜,然后来年开春套种甘蔗苗。听父亲讲,几场春雨过后,甘蔗开始拔节,在伏天坐在田埂上就能听到甘蔗拔节的声音。一到暑假,父亲就会带上我,为甘蔗培土。这个时候,正值七月,烈日炎炎,父亲要求用锄头将沟垄里的土耙到甘蔗根部。这个动作看似简单,事实上整个过程并不容易,甘蔗叶子的边缘像锯齿一样锋利,手和脸都会被划出一道道伤痕,还有讨厌的“牛苍蝇(书本上称牛虻”),时不时地在我脸上或手上“亲”上一口,又痛又痒。加上烈日当空,甘蔗林里又闷又热,身上的衣裤都湿透了,那真叫“又苦又累”。我问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培土?父亲说,培土是为了确保甘蔗能够稳健生长并充分吸收养分,就像人一样,脚跟站稳了,步子才能迈得开。

一件普普通通的农活事,让我父亲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来,不禁让我对父亲和甘蔗林产生了由衷的敬意,身上的“苦和累”顿时烟消云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种甘蔗的人越来越少了,那如诗如画的甘蔗林渐渐在我的视野里消失,成为我心中难以割舍的记忆。

“啖蔗入佳境,冬来幽兴长。”

每当想起那温馨的甘蔗林,内心深处那份柔软的情感便无法抑制地涌动——

想“啃”的不仅仅是甘蔗的香甜,更多的是来自故乡那份久别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