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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下河畔是吾乡
来源:鹰潭市融媒体中心 作者:未知 时间:2026-01-19 浏览字号:[ ]

柏下河畔是吾乡

刘芳兰

离开家乡愈久,思念便愈发绵长,那些散落在岁月里的记忆碎片,总绕不开村口那棵老柏、那条小河。或许,提笔写写它们,便是与故乡重逢的最好方式。

我的家乡在乙口村柏树下,这名字因一棵柏树而生。祠堂大门正对面,那棵老柏苍劲挺拔,树干粗壮得需两个成年人手拉手才能环抱。幼时的我总爱仰头望它的枝桠,阳光穿过叶片洒下斑驳光影,衬得自己愈发矮小,心里便悄悄盼着:什么时候才能长得像柏树一样高大?柏树下是我们童年的乐园,小伙伴们追逐嬉闹的笑声惊起雀鸟,周围废弃的猪圈、牛栏成了捉迷藏的绝佳去处,那些纯粹的快乐,至今想起仍觉温暖。

童年的欢畅,更与村口的小河紧密相连。夏日暑假,小河是我们离不开的去处。约上三五伙伴,先在河边洗完衣裳,便到了自由撒野的时刻。河中央的陂头是天然的游乐场,十米长的石板斜坡由石块叠砌而成,像一道古朴的石闸横卧溪流,将碧水截成上下两级:上游潭水澄澈如镜,映着两岸老柏的枝桠;下游因落差形成浅浅急流,水花撞击石面,溅起细碎的银沫。我们光着脚丫踩在石板上,小心翼翼避开滑腻的青苔;有时坐在湍急处的岩石上,紧闭双眼任由水花裹着身体从上游冲到下游,下游早有伙伴站岗“捞人”,生怕冲得太远,喝太多河水。这个“冲水花”的游戏,我们能乐此不疲地玩上一整天。有时还会寻一处水浅处,拽着岸边的柳条荡秋千,把柳枝拉直,再伴着惊呼将自己和柳枝一同甩向远处水面,那便是属于我们的“水上乐园”。

农忙时节的小河,更是解暑解乏的良方。在田里割完稻谷,我早已成了“泥人”,头发丝上挂着泥星子,稻谷叶的细毛粘在身上,从胳膊到小腿痒得钻心。顾不上回家拿干净衣物,便迫不及待奔向河边,一头扎进清凉的河水里。河水漫过肩头,黏腻的泥巴被悄悄冲散,钻心的痒意瞬间褪去,身旁偶尔游过的鱼虾,也让满身疲惫烟消云散。这份快乐一直延续到初中暑假,直到后来读了高中、大学,外出求学的脚步匆匆,便再也没能约着伙伴们到河边嬉闹。如今想来,最遗憾的是,在河水里泡大的我,竟始终没学会游泳。

老柏的年轮一圈圈增加,见证着村民们的生老病死、来来往往;河水静静流淌,滋养着我们的灵性,我也在岁月里慢慢长大。十岁那年,1998年的特大洪水突袭而来。上游决堤,浑浊的洪水里漂着瓜果蔬菜,村民们便站在桥上,用大渔网打捞。彼时我读三年级,中途放学回家,总爱站在桥上张望。泛黄的河水湍急奔涌,站在桥边仿佛离洪水只有一步之遥,心里既恍惚又害怕。当看到水面漂来一个大西瓜,桥上的看客们便齐声吆喝:“往左一点!再往右一点!”等西瓜真的被捞上,众人又一同欢呼,那股激动劲儿,仿佛捞到了稀世珍宝。

洪水带来的不只是短暂的热闹,还有丰收的愁绪。收割的稻谷堆在晒谷场,连日阴雨让稻谷全都发了芽。村里的老人说,用大铁锅把稻谷煮熟,能把芽去掉,勉强还能吃。小时候家里人口多,自家的农田种出来的稻谷,成色好的要上交公粮。

2006年,我们村有八个小伙伴一起参加高考,我和姐姐也在其中。姐姐如愿考上本省的师范学校,立志成为一名人民教师。父亲总对我们姐弟仨人说:“只有好好读书,才能跳出农门,去见更广阔的世界。”这句话像一粒种子,在我们心里生根发芽,让我们从小便对学习充满热忱。可惜我那年高考落榜,心里满是失落。父亲没有过多责备,只是拉着我坐在院子里,从怀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百元大钞,在阳光下一张张抚平,再轻轻递到我手里:“希望太阳公公有眼,晒晒我的辛苦钱,让你们仨以后都有出息。”带着父亲的期许,我埋头复读,后来我和弟弟也不负众望,先后考上了心仪的大学,背起行囊,离开了土生土长的小山村。

现在流水潺潺沿河而下,冲击力冲转水车,浪花奔腾,已成为了村里的标志性景观。夏天,河岸上连片荷花竞相绽放,绿叶相依,与一旁的水车相映成趣,形成美丽的田园画卷。每到傍晚,荷花池旁还有一群乡村“元气女团”,踩着节拍舞动岁月,抡起鼓槌敲响快乐,这群阿姨用最接地气的方式,把乡村生活过成了风景线。

去年国庆,有初中同学结婚,喜宴结束后,约着小伙伴们河边半日游,偷得浮生半日闲,开心又快乐。

岁月流转,离家越久,对那棵老柏、那条小河的思念便越深。它们是故乡的印记,是童年的底色,更是我成长的见证。家乡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滋养了我的品格,赋予我前行的力量。柏下河畔的时光,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而那份对故乡的挚爱,早已融入血脉,伴我走过人生的每一段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