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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自《陆九渊心学故事》(连载)敬斋灯下论本心

发布时间:2026-11-16 来源:鹰潭市融媒体中心 作者:叶 航 浏览字号:[ 大 中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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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淳熙二年(1175)冬。贵溪县衙东侧,一间新书斋落成。门楣上“敬斋”二字是县令吴博古亲笔所题。

陆九渊站在门口,昂首对那两个字看了许久。

书斋陈设简单:书案、椅子、书架,案角放了一盆青翠的菖蒲。陆九渊摸了摸砚台,转身问:“吴公,这书斋是为自己建的?”

吴博古笑了笑:“想有个地方静下心来想想事情。”

两人坐下,仆人上了茶便退出去。

陆九渊端起茶盏又放下:“您让我写《敬斋记》,我得先问问,为什么要建‘敬斋’?”

吴博古沉吟道:“贵溪是个大县,事务繁杂。我自问还算勤勉。”

陆九渊点点头。

“可有时候夜深人静,我一个人坐着就想:皇上下了那么多体恤百姓的诏令,我每回都恭恭敬敬地传达落实,可心里头呢?”吴博古指了指胸口,“这里头,到底动心了没有?”

“有时候我也怕。怕自己官当久了会麻木,所谓麻木不仁,这心一麻木,便会不仁。一开始还会为百姓的痛苦揪心,做久了就见怪不怪了。您说,这是不是本心被蒙蔽了?”

陆九渊眼睛亮了:“吴公,您这话问到根子上了。”

他起身来回踱步,慢慢说:“古时候那些问心无愧的人不过是守住了本心。您说怕麻木,这恰恰说明您的本心还在。”

陆九渊重新坐下,语气更认真了:“官场上有几种不良现象:官吏放纵了,上面却说‘事务要靠他们办理’;百姓受苦了,又说‘公家需要维持用度’;豪强作恶不惩治,说是‘得罪不起’。您是不是也听说过?”

吴博古点头:“这样的事太多了。”

“说这些话的人,一开始还会脸红,说多了就顺嘴了。到那时,谁要是说一句正经话,反而被人嘲笑。”他直视吴博古,“到了那个地步,本心还在不在?”

吴博古沉默半晌:“自然不在了。”

“孟子说,‘人与禽兽的差别非常微小’。这一点差别就是本心。本心要是丢了,拿什么去面对天地百姓?”

吴博古起身作揖:“先生,我建这‘敬斋’,就是想每天提醒自己不要丢了本心。”

陆九渊回礼:“您有这个念头就是‘敬’的开始。”

两人重新坐下。

“吴公,您知道我为什么答应写这篇记吗?”

吴博古摇头。

“因为您刚到贵溪时,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催赋税,而是修缮学校,延请儒师。您三次派人来请我,我都推辞了,我是在看您是否真心。后来我知道了,您是真心想让贵溪百姓过好日子的人。”

吴博古眼眶微红。

陆九渊放下茶盏:“人的本心就像一粒种子。哪怕上面压着石头,也一定能破土而出。你看窗外那些树,冬天光秃秃的,春天照样发芽。为什么?因为根还在。本心就是这个根。”

吴博古问:“怎么才能让根一直活着?”

“一个字——‘敬’。敬,不是恭敬,是敬畏,是敬事。做了不该做的事心里会不安,该做的事没做心里也会不安。这个‘不安’,就是本心在说话。”

他顿了一下:“不过本心最难防的不是明面上的恶,而是暗地里的私。私藏得深,长得快,就像田里的稗草,不留神就盖过了禾苗,我们有句民谚叫‘稗草櫼死哩禾’。”

吴博古若有所思。

“所以,践行‘敬’字要明辨是非。心里要有一杆秤。秤不准,‘敬’就成了空架子。”

吴博古又起身作揖:“先生这番话,我牢记在心。”

天色渐暗。吴博古叫人点灯备饭。那晚两人聊了很久,从本心说到治理,从治理说到教化。灯油添了一次又一次。

最后还是陆九渊先站起来:“天不早了。记文的事请放心。”

第二天,陆九渊临走时回头说:“吴公,‘敬’字是名,也是根。只要根深,枝枝叶叶必定繁茂。”

十天后的十二月十五日,陆九渊在金溪老家槐堂书屋铺开纸,提笔写下了《敬斋记》。最后一行写道:“我虽然不够聪慧,但将来如果能有幸陪坐在君子身边,或许就能向他请教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看着窗外。天正下着雪,纷纷扬扬,把整个天地铺成白色。

他想,这个世上,如果当官的人心里都能有一间“敬斋”,每天问问自己的本心还在不在,那天下的事也许就不一样了。

一间能装进本心的房子,也能装进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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