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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是宇宙在人间的倒影。 那天,我坐了很久的公交车,到海边的时候,火烧云已经烧了半边天。我背着帆布包沿着一条碎石子路往下走,鞋底碾过贝壳碎片,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海就在前面,没有我想象中的水汽轰鸣。浪头一层一层地推上来,推上来,像谁在很慢很慢地翻一本名为放松的书。潮水退下去的时候,沙滩上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暗色,像凌晨的泪。空气里的气味像我坎坷人生中的酸甜苦辣。 我脱了鞋,光脚踩上去。细沙是凉的,脚底陷进去的时候,有一点痒,有一点疼。远处有渔船的灯,一明一灭,像眨不动的眼。 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傍晚,外公拉着我的手走过这样的沙滩。他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得实,像要把脚印在海中,但不一会儿,脚印就被海水带走了。那时候我不懂为什么他总要在退潮的时候来。后来他走了,我也没能知道。 那天我在礁石上坐了很久。海风把从前的记忆送到我面前,水汽糊在脸上。天又晚了点,沙滩上的人走了大半,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潮声和梦幻的海鸥声。 我看着天一点一点暗下去,云被染成紫色。闭上眼的时候,听见自己的呼吸和海浪声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心跳,哪个是浪。 终于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瘫在那里,等下一波浪来。 我想,人有时候也需要退潮,那些装得太满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放下来。 外公说过:海从来不着急,它等了一辈子,才等到岸。 天黑下来的时候我才离开。回头看了一眼,海不声不响的,像一个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的老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