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子灯里的中秋

朱建红

小时候，我对中秋节情有独钟，不仅因为能吃到香甜的月饼，更因为能和小伙伴们一起搭瓦子灯。每逢中秋节来临，全村的小伙伴便不约而同地来到村里的晒谷场，商量怎么搭瓦子灯。大家从早晨就开始忙碌：有的拾瓦片、有的捡柴火、有的挖红薯，分工明确。下午两点钟左右开始搭建，用完整的瓦片垫底，一块叠着一块，每块瓦之间留有空隙，越往顶端收得越小。经过大家的齐心协力，一座一米多高、塔形的瓦子灯就搭好了。它虽然没有宝塔那么雄伟壮观，但毕竟是我们亲手搭建的，大家还是手拉手围着瓦子灯又唱又跳。

圆圆的月亮缓缓从后山升起，皎洁的月光照亮了村口的池塘，照亮了晒谷场，也照亮了每个小伙伴纯真的笑脸。夜幕降临，星光点点，烧瓦子灯的活动正式开始。孩子们往瓦子灯里投放干树枝、柴火，并把松油枝一并点燃。火光从层层叠叠的瓦片缝隙间透出来，红彤彤的，明明灭灭。更有淘气的孩子拿长木棍轻捅塔底，顿时火星四溅，嗖嗖飞上天空。那时我们不懂“火树银花不夜天”的诗意，只跟着小伙伴们一起拍手叫好。还有人不断往瓦子灯里扔红薯、板栗、土豆。第二天一大早，瓦片凉透了，大家从瓦堆里翻出许多烤熟的红薯、板栗、土豆。我们手上、嘴角、眉毛上全是黑黑的灰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个个都是“大花猫”，全都咧嘴笑个不停。那是孩子们最快活的时候。

岁月流转，中秋节年年如约而至，很多习俗都已悄然改变，唯独中秋烧瓦子灯的习俗还在延续。如今，村里的瓦子灯大多由村民众筹修建，材料坚固，做工精细，早已不是小孩子随性搭建的作品。瓦子灯用红砖砌成，底部还留有灶门，几乎一村一座。中秋之夜，各村男女老少齐聚村广场。点火之后，木柴在塔中噼啪作响，橘红的火光向上升腾，晚风一吹，火星四散，点点星火飘向深沉的夜空，和天上的明月遥遥相照。大人们聚在一起闲聊，小孩子围着瓦子灯奔跑嬉闹，欢呼声、柴火的爆裂声，把中秋团圆的氛围推向高潮。

今年的中秋快到了，全村人又会围塔赏月，让瓦片烧得通红，祈愿来年五谷丰登，日子越过越红火。岁岁月圆，年年塔火，那跳动的火光，让旧时光里的欢喜、新生活的愿景，一代一代延续下去。火会熄，月会缺，但故乡的火光和团圆的心意，总在一代代人手中重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