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进入旧版
美文 您现在的位置:首页 >> 美文 > 内容
站在中国南北分界线上
来源:鹰潭市融媒体中心 作者:未知 时间:2026-04-20 浏览字号:[ ]

站在中国南北分界线上

陈建荣

赴蚌埠开会的晚上,列车缓缓驶入皖北平原的“珠城”。我走出站口,友人朱老师已等候多时。她笑着接过行李,拉开车门,说去城里,要先路过龙子湖,那里值得一看。夜色渐浓时,车子慢慢驶过龙子湖……

一湖静水卧在城市灯火里,有着几分温柔与朦胧。岸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顺着岸线铺展,倒映在水面,被晚风揉成细碎晃动的金带。远处楼宇的霓虹、桥上的灯带、湖中零星的景观灯,一齐沉浸在湖里,与天上淡淡的月光交相辉映。天是幽蓝的、水是墨亮的,灯光浮在水面,像撒了一湖碎星,明明灭灭,随波轻漾。

风从湖上漫过来,带着夜的清润,吹得水面泛起层层涟漪,灯光便跟着摇曳,分不清哪是天光、哪是湖光、哪是人间灯火。整座龙子湖静而不寂、亮而不喧,在夜色里静静舒展,像一幅被月光与灯光晕染开的水墨画,温柔地裹住了往来的行人与车辆。

朱老师随口一提,龙子湖畔立着中国南北分界的标志,一脚南、一脚北,就在这淮河之滨。我心头一动,只觉此行不只为会议,更与一条无形的地理界线有了一场不期而遇的约定。

会议间隙,中场休息。我骑上一辆共享电单车,沿着龙子湖岸缓缓前行。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水气与草木的清香,拂去连日的疲惫。湖水开阔,远山如黛,城夹一湖的景致,让这片水域既有北方的坦荡,又藏南方的温婉。岸边垂柳轻拂水面,水杉林笔直而立,偶有白鹭掠过湖面,翅尖点破一汪静水,留下细碎的涟漪。环湖步道干净舒展,行人不多,偶有慢跑者与垂钓者,各自安守着湖畔的宁静。我放慢车速,看阳光在水面碎成金鳞,看云影在湖心缓缓移动,一时间竟忘了身在旅途,只愿与这湖光山色多相伴片刻。

骑行不远,一座高耸的雕塑渐渐闯入视野,由远及近,轮廓愈发清晰。那便是中国南北分界标志,名为“火凤凰·龙”。远远望去,雕塑伟岸挺拔,直指天际,红蓝两色的立柱在晴空下格外醒目,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又像一条贯通天地的轴线。越走近,越能看清它的细节:八根钢管分列两侧,四根蓝色指向北方,象征北国的清寒与苍茫;四根红色伸向南方,寓意江南的温润与明媚。中间一颗青铜珍珠圆润夺目,既呼应蚌埠“珠城”的古称,也暗喻这座城市串联南北、融汇四方的灵气。顶部巨龙昂首欲飞,与龙子湖的传说相映成趣;基座四方,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神兽镇守,为这地理分界添了几分文化的厚重与庄严。

我弃车步行,走到雕塑脚下。游人往来不绝,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驻足品读介绍,有人特意站在红蓝之间,笑称自己“脚踏南北”。我也随众人留影,镜头定格的瞬间,忽然生出万千感慨。秦岭—淮河一线,是课本里熟记的地理分界,是气候、植被、饮食、风俗的分野,是北国风沙与江南烟雨的交界,是麦浪与稻海的过渡。而此刻,我实实在在站在这条分界线上,脚下的土地,既承北方的朴厚,又纳南方的灵秀;眼前的雕塑,不只是冰冷的钢铁,更是南北交融的具象表达。

蚌埠本是凤阳边上的小渔村,因铁路而兴,被称作“火车拉来的城市”,1947年正式设市,年轻却有分量。它不似古都有千年积淀,却以水陆枢纽的姿态,连接东西、贯通南北。正如刘祖慈先生诗中所写:“北方说你是南方,南方说你是北方,北方和南方手牵手,坐在高高的淮河岸上……”这里的郊野,水稻与高粱平分秋色;百姓的餐桌,米面相依,南北口味相融;淮河穿城而过,既有黄河的桀骜,又有长江的秀媚;铁路纵横交错,汽笛声声,载着南北往来的人流与乡愁,驶向远方。站在这里,我忽然懂得,分界从不是割裂,而是相遇;不是隔阂,而是共生。中国的大美,正在于南北各异,却又血脉相连,在交融中成就完整的山河。

我告别雕塑,沿湖慢慢返回。湖水泛起微波,红蓝立柱在暮色里依旧清晰,像一盏守望南北的灯。回望龙子湖,烟波浩渺,湖光相映。这座因水而美、因路而兴的城市,以一条分界线,诉说着中国地理的独特,更诉说着包容与共生的力量。行走其间,看南北风物在此交汇,听古今故事在此流传,心中满是温柔与震撼。

眼前的蚌埠车水马龙,而那条无形又有形的南北分界线,已深深印在心底。它不只是地理的坐标,更是文化的印记,提醒着我们:山河有界,心无界;南北有别,情相融。站在中国南北分界线上,我看见的不只是风光,更是一个民族兼容并蓄、生生不息的气象。

归途上车轮轻转,湖风拂面,心中诗意渐生,遂成小诗一首,以纪此行:

湖山叠翠拥珠城,南北分疆一望平。

灯火楼台相映处,人间烟火自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