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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滕王阁 万 翌 洪都旧府,南昌新城。岁在丙午,时当孟夏。我自赣东信水之畔来,赴洪都,登滕王阁。今年我正好十六,于古正是束发之年;传说王勃作《滕王阁序》,不过十八岁,如今我登临凭吊,心有所感,牵系万千。 有人问:千百年前的旧建筑,为何能到今天仍立于此?我答:不关营造的精巧,不关石木的坚固,实是因为建这座楼的国度文脉从未断绝。滕王阁始建于唐,历经五代、宋、元、明、清、民国,直至今日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其间不是没有被烧成灰烬、夷为丘墟的时候,可纵然经历改朝换代、天翻地覆,这座阁最终总会被复建。这是因为我们民族,纵然数次面临危亡,最终总能重新站起。 滕王最初建这座阁,本是为宴饮游赏,营造形制寻常,楼观也没有瑰异之处。倘若没有王勃的那篇序,它不过是洪都一座普通园馆,经历兵火必然同归丘墟,怎能跨越千年长存?其实能流传至今靠的是文脉,撑住它不倒的是民族之魂。楼屡毁而屡建,不是为了滕王,是为了这里的斯文;不是看重这建筑本身,是看重我们文明生生不息的火种。 倚着阁栏回望城郭,落日熔金、烟笼层楼、车骑如流,渐渐没入傍晚的烟霏。江光摇荡着槛影,华灯初上——这座阁阅尽百代兴废,到今天依然伫立,看人世间事,育代代生人。千余年来陵谷变迁,今天我所见的江天,未必和王勃当年所见相同,可抚今追昔的情怀,又怎么会不一样? 当年王勃宴罢,慨叹胜地难久、盛筵不再。今天我凭栏,遥望满城烟火,心生遐想:百年之后,一定也会有少年登临此阁,饱览江城景色,提笔作赋,追念我们今天的时代。想来那时的世道,一定会比今天更好。 俗谚说:千里搭长棚,无不散之筵席。路有尽头而聚会有终结,这是天地常理,就算是圣人也不能更改。如花朵一样娇美的少女,终有老去的一天;如繁星一般璀璨的思想,也有过时的时候。我们都是凡人,想要自全不被洪流淹没,只有尽力快步前行,或许才能赶在时代洪流之前。世路荣枯,自古难逃定数;人间聚散,由来皆是寻常。 世间可以亲身经历的事本就很多,十六岁的我还有闲暇岁月可以游嬉;可每次想起王勃的一生,总觉得人寿迅如飞电,四顾茫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立身,该如何言说。岁月更迭,留不住一时盛景;尘缘聚散,本都是天地常情。 风动檐铃,江气沾湿衣襟,遥看万家灯火,和古时的渔火相比,物虽不同而光亮一般。我默然久立,只见赣水滔滔、东流不息。忽然醒悟:有幸蒙时光不弃,让我能在盛世遇见我亲近的人。今日的华夏,享有千年从未有过的太平,开辟四海未曾遇见的繁荣,这就是孔子祈愿的世道、老子向往的邦国啊。 登临结束,心中感思难平,于是提笔寄怀,作七律一章,抒发胸臆: 登新阁感怀 高阁重开赣水滨,飞檐重接大唐春。 千年兴废砖痕在,百载山河血色新。 孤鹜仍寻夏水岸,清风已换古时尘。 凭栏共望神州路,一阁长擎华夏魂。 |